最後修改於 2007年9月17日 (週一) 14:44

孤獨的性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傳播(24)

作者:[美]托馬斯·拉科爾

  這些廣泛意義上的弗洛伊德式的詮釋推動了性別鬥爭的發展。在20世紀上半期,成年之後依然手淫的做法被看做是一種正面的行為,是對社會規範和社會期望的一種反抗。這種理論的新動向可以追溯到四、五十年代轟動美國、乃至全世界的《金賽性學報告》(Kinsey Reports)。這一報告在更廣泛意義上令人們對存在已久的一個事實更加印象深刻——手淫這種所謂的「變態」行為實際上非常普遍。並非像某個19世紀的觀察家所預言的那樣,手淫僅僅廣泛存在於文化層次低下的人群當中。事實恰恰相反,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尤其是女性,越存在着手淫傾向,或曾經有過手淫的經歷,至少《金賽性學報告》是這樣說的。並且,大多數的手淫行為並未削弱婚姻內正常性行為所帶來的性愉悅感,雖然18世紀的批評家曾經這樣擔憂過。手淫給人們帶來的愉悅和性交行為產生的滿足感似乎是相當的。

  《金賽性學報告》並未就自體性行為發表很多議論,但是,正如同報告中爭議頗大的有關同性戀的調查數據一樣,這些數據向我們展示,被我們原本質疑為變態的性行為其實只是從正常行為到反常行為的性活動曲線的一部分。由洛克菲勒基金會贊助、性學研究學院舉行的聯合調查以更為人所接受的方式得到國內、國際的廣泛關注,其受關注程度超過以往任何一次性學研究。他們的研究顯示,手淫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弗洛伊德之後的手淫文化研究始於1966年。威廉·馬斯特(William Masters)和維吉尼亞·瓊森(Virginia Johnson)合作出版《人類性反應》。這部著作後來不斷再版,並被譯作多國文字得以廣泛流傳。雖然這本書以及之後的那些觀點並非是為手淫行為正名,但卻給女性手淫者留下了這一印象。首先,它認為,弗洛伊德所持有的女性成年後不再會有陰蒂性行為——即手淫——的觀點是錯誤的。馬斯特和瓊森進行了許多訪談和調查研究,最後得出結論:「大多數女性在經歷性高潮體驗時,仍然有刺激陰蒂區域的行為。」這就意味着,在異性性交過程中,純粹的陰道性行為並不能帶來完全的快感。馬斯特和瓊森認為,至少從生理學角度來說,手淫體現出女性性行為的真相所在。他們在書中寫道,女性「並不僅僅滿足於在陰蒂自我刺激行為中所體驗到的快感」,如果可以擺脫「社會心理因素的干擾」,完全把精神集中於「自身的性慾要求,忘記所謂的『陰蒂伴侶』的存在」,就可以體驗到極致的快感。馬斯特和瓊森並不是在提倡這種沒有任何「干擾」存在的性體驗,他們的目的是幫助女性在性交過程中,通過在做愛時加入手淫行為來獲得完全的性滿足感。很明顯,在這一觀點中,自我刺激是享受愉悅的金科玉律。馬斯特和瓊森的理論影響了很多人,激進女權主義的倡導人、《女同性戀者的國度》的作者吉爾·約翰遜(Jill Johnson)就曾經引用他們的理論來闡述自己的觀點。她認為,陰道的外三分之一處是一個能給女性帶來極大快感的地方。弗洛伊德所持有的「陰道快感是更成熟的快感」這一觀點是正確的,但能帶來這一快感的並非只有陰莖,自慰棒,甚至是一根香蕉,無論是自己使用還是他人操縱,都會達到與陰莖相同的效果。[89]

  由於這些理論的出現,手淫文化首先受到女權主義者的青睞,繼而又被男同性戀運動所吸納,作為一種體現自由、自主意志以及反抗現實傳統的行為。它在性別政治鬥爭中所產生的影響也更加巨大。手淫不再是墮落的象徵,它首次被認可為雖與正常做法不同,但仍然具有正面意義的行為。它象徵着自主意志、甚至自給自足。它不再受人非議,引起恐慌,而是宣揚解放自我、有益於健康,而且魅力非凡的行為。

  在手淫文化走出市井,成為現代西方、乃至全世界文化討論熱點的最後一段歷史進程中,不可忽視的是這樣一本書的出現——《我們的身體,我們自己》。這本書出版於1971年,其前身是由波士頓女性健康編寫組(Boston Womens Health Book Collective)編寫的一本油印小冊子「女性和她們的身體」。這本書一經出版,大受歡迎,總計銷售約400萬冊,直到2002年仍然還在出版發行。這本書先後被翻譯成至少16種語言, 意大利語譯本出版於1974年,日本及丹麥語譯本出現於1975年,西班牙語譯本出現於1977年,德語譯本1980年,荷蘭語譯本1981年。1973年,這本書甚至還出版了一部英語盲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