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4)

作者:[美]托马斯·拉科尔

  谈起该书的创作动机,罗索斯解释说,他是因为M先生没有对先前的批评作品——《审视〈手淫〉》做以回应。出于对这部批评作品的拥护,他决定加入到这场文艺争论中来。或许,这一文艺争论事件反映了当时的舆论争议。当然罗索斯也有其他动机。或许是对手淫是最恶劣的性行为的说法感到沮丧,因为这一说法将那些旧的论调撇在一旁;或许是因为《手淫》里对于这种私密的自渎行为的描写过于详细而令人反感;或许,作者同样也希望从《手淫》所激发的巨大市场利润中分得一杯羹。

  无论是何种原因,在这种互相争论中,文艺市场逐渐繁荣起来。罗索斯的语言华丽而充满感染力。他写道:从一部充满了“恶意的、颠倒黑白、不着边际的谎言和互相矛盾、淫秽下流语言”的作品中,从一个编造了“许许多多看起来似乎真实可信、但其实令人羞耻的来信”的作者那里,从一个“自吹自擂”的俗人那里,到底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位M先生的作品毫无价值可言,他的观点缺乏有力支持”,而且“语言下流、粗俗不堪”,一味迎合那些品位低俗的读者的口味。

  M先生因此完全处在被批判的地位——当然并非毫无理由。他被批评为“用尽文字的力量来煽动青年人的放纵行为”,并借机推销一种神秘、昂贵的药剂,用以治疗这种放纵行为所引起的疾病,而这种放纵行为正是作者在书中极力想要煽动的。未婚私通会导致性疾病这一说法已是陈词滥调,而手淫会导致疾病却是令人惊异的新发现。更为恶劣的是,在某些人看来,M先生完全是一个伪君子,尽管他一再否认,但他一面在高呼手淫是“最顶级的淫秽行为(这一说法值得商榷)”的同时,自己不仅很可能也这样做,而且“从中获利颇丰”。对于手淫,他的厌恶是“假惺惺的、捏造的”。在他看来,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成年与否——都有过这种行为,因为其本人和家庭是这样的。

  M先生究竟何许人也?这个神秘人物终于在1727年逐渐浮出水面。他就是约翰·马尔顿,那个在1708年出版了《关于所有两性自然、非自然性疾病的综述》一书、并被指责为淫秽、下流的外科医生。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马尔顿的早期作品和《手淫》出自于同一出版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作品的语言以及行文风格几乎完全一样。一种新的文化现象的产生很少像这样令人感到如此不堪。但是,即便《手淫》一书并非马尔顿先生而作,那么,那个代表了某出版集团利益、自称“马修·罗索斯”的家伙,和代表了另一出版集团利益的《手淫》及《补遗本》之间的文艺战争,为当时的商业文化以及印刷业的发展注入了无穷活力,并为手淫文化的传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14]

  《手淫》一书的发行量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在它的两位出版商过世之后,该书也一直大为畅销。但此书对手淫文化的垄断却很快不复存在,大量其他的作品以及人物纷纷参与进来,使这一现象越来越引人关注,而且越来越有利可图。18世纪20年代中期,一位家族史上经营咖啡馆生意的盖洛威夫人(Mrs.Garroway)开始涉足这一领域,并由此创建了伦敦当时最成功的药品生意。盖洛威夫人的公司以制造、销售“张伯伦医生的儿童牙痛止痛剂”为主,同时还经营各种其他药品,如:痛风药、有通便作用的糖果、疟疾药膏、藏红花含片,以及可以治疗眼病的烟草。自盖洛威夫人进入手淫这一领域之后,她的事业飞速发展起来。她所制造的可以治疗手淫及其他性疾病的药品,可以在伦敦及各大城市买到——不仅零售还可以批发,甚至还可以邮购。无数的书刊、杂志、报纸不但将这种药品的名声广为传播,还同时宣传了手淫文化。简言之,在《手淫》开创了一个有利可图的市场之后,追随者纷至沓来。[15]

  尽管牙痛止痛药仍然是盖洛威夫人的主要生意,但手淫无疑提供了巨大的赚钱机会。盖洛威夫人于是与另外一位刚踏入此行业的亨利·帕克尔(Henry Parker)联手,一起着手经营这一广阔市场。1724年左右,一些三四十页厚的小册子相继出版,如:《自淫》、《论〈圣经〉中珥和俄南对婚姻之爱的滥用,以及俄南和珥的罪行》和《自渎的恶行》。在这些小册子的封页或封底,我们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推销治疗手淫药品的广告。与《手淫》一样,这些小册子的目的是为让大众了解,手淫行为不但是一种恶行,而且对身体极其有害。当读者认识到这一点,并需要提供帮助时,这些商人们会不失时机地介绍治疗这种行为的药品,当然价格不菲。在当时,由于饮食不当、饮酒过度、低度感染,或生活压力等原因,很多人都觉得疲惫不堪、萎靡不振,而且经常有头痛或各种身体紊乱的病症出现,因此,人们很容易就相信,他们的病很有可能是因手淫而起,如果想要恢复健康、振作起来,这些药是十分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