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性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9)

作者:[美]托马斯·拉科尔

  让·雅克·卢梭对这一点理解得非常透彻。1762年7月8日,提索将自己的《论手淫》一书寄给卢梭。在两个月之前,《爱弥儿》——这部被公认为启蒙运动时期关于教育理论最著名的作品——得以问世发行。提索必定马上阅读了此书,并意识到自己和作者的观点有很多共识。于是,他写信推荐自己的作品,并很快得到回音。提索后来曾说“我与您(卢梭)的交往是我这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之一”。他将自己寄给卢梭的《论手淫》与《爱弥儿》划归一类,并写道,“在《论手淫》中,您将会看到,对于您在书中猛烈抨击并勇敢地将其公诸于世的这种恶行,一位医生则揭露了这种恶行将会给人体造成的所有危害”。这番话其实指的是手淫所引起的道德问题。卢梭这部著作的主角——爱弥儿,就时常受到这种性行为的困扰。不仅是爱弥儿,从广义上讲,几乎所有的青少年都存在着这种困惑。卢梭在自己的作品中直白地说道,“只要有一次,他(一个教育家的学生)用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危险愉悦”来满足自己的性快感,“他就会迷失自我。”他不仅“至死都无法摆脱这种会给少年带来无穷危害的恶习”,而且这种行为令他无可救药。药物只能部分地解决问题,但身体和心灵必然将受到侵害。更严重的是,通过手淫这种行为,爱弥儿无可救药地变成自己身体的奴隶。也许有人认为,少年手淫总强于与不良妇女发生肉体关系。但卢梭认为,如果与不良妇女发生肉体关系,少年还有得到挽救的可能。但如果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情欲和满足感的来源,要想从中解脱出来可谓难上加难。尽管卢梭对于社会在决定个人身份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怀着复杂的态度,社会仍然提供了救赎的余地。纯粹的自我是很难、或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而用自体性行为来挑起无尽情欲,并通过这种方式来追求纯粹自我的行为,则完全走上了极端。[35]

  卢梭作品的主题是手淫和自我塑造,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中继续探讨。现在我们的话题是,手淫文化是如何传播至世界范围的。从上我们可以看出,对手淫这一道德问题的探讨已经超出了大众医学和学术医学的范围,对它的提及也不再仅限于教育学文章、反教权主义言论和百科全书中,它醒目地出现在《爱弥儿》这样一部文学的畅销书籍里。1762年末,《爱弥儿》的法文原版就已经印刷了3万多册,到18世纪末近20万册。这其中还不包括无数的译本。18世纪德国两位著名教育学者曾评价卢梭的《爱弥儿》“教会了思想家如何思考”。[36]由于这本书的影响,手淫这种在1700年还不敢公开谈论其名字的行为,在不到100年以后,已经为无数读者所熟知。人们被告诫,这种行为将会给个人道德带来前所未有的恶劣影响。

  1762 年7月22日,卢梭回信对提索表示感谢,感谢他寄来《论手淫》一书。在收到此书之后,想必卢梭一定很快地阅读了该书,因为该书的主题正合他心中所想。在他的感谢信中,卢梭写道,虽然那时他已经不再大量阅读书籍——尤其是医学书籍,但自从他拿起《论手淫》这本书,便深深为它所吸引。他很遗憾没有早点看到此书,不然,他将引用书中的内容以深化他在自己作品中对手淫的讨论。[37]

  是什么使卢梭开始关注手淫问题,我们无从得知——尽管他在《忏悔录》中记载了自己的手淫行为,并描绘了这种行为如何影响了自己的性生活。这段著名的描述可以被看做是一个成年人对自己少年时代的反思。[38]但是,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在18世纪60年代,一位启蒙运动时期最伟大、最知名的医生和哲学史上最伟大的哲学家一起,使一个50年前被普遍认为是淫秽下流的话题成为当时的文化讨论热点。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提索——那位著名医生——的作品仍然被无数知名学者所引用。而卢梭以自传的形式对于手淫话题的思考则成为手淫文化讨论的定式,至少在教育领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