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性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25)

作者:[美]托马斯·拉科尔

  在《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中,作者一开始就对流行了两个世纪以来的对手淫大为谴责的观点进行反思和批评,并认为弗洛伊德的性心理发展理论其实是对手淫的新的批判,而且是一种反女权主义运动的观点。书中讲述了一位女性的故事:在她小的时候,她迷恋上了这种令人有罪恶感,但却十分愉悦的行为。她认为,父亲的炎症和可能造成截肢的后果肯定是她享受这种罪恶的快感所造成的,如果她不及时停止这种行为,父亲就会死去。对于弗洛伊德的理论——摒弃手淫行为(尤其是阴蒂手淫)及其带来的快感是迈向成熟的必经阶段,《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也进行了广泛批判,并为自体性行为作以正面的辩护:手淫并不是性交行为的替代品,“它只是不同于两性性交行为,但绝不比性交行为更为低下”。[91]在这本书中,弗洛伊德的传统理论遭到有史以来最猛烈的攻击。然而,在一本有关单身女性情感问题的书籍里,作者劳拉·赫顿(Laura Hutton)——一位来自塔维斯托克诊所的临床医师却相当坦率地表达了截然相反的观点:手淫其实和去妓院嫖妓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在手淫行为中,“没有利用其他人来满足自己自私的目的”。在这种“多少有些无意识的自恋行为中”,总是缺少点什么——即便这种行为的低劣性并不被广泛认同——那就是,“(手淫其实是)向婴儿期自体性行为的倒退”。[92]

  赫顿医生斥责的“从自身获取感官享乐”的手淫行为在《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一书中却表现出全然不同的观点。书中说,自爱是女性自我认知的起点,是今后所有其他行为的根源。手淫是“接触自己身体首要的、最容易的,也是最方便易行的手段”。它是一种纯粹的愉悦享受,是意志行为没有受到干扰的体现。换言之,手淫可以使人从现实的条律约束中暂时解脱出来。这本书随后还介绍了如何进行手淫,并且对性幻想的意义所在进行了讨论。此外,此书对18世纪有关手淫文化的探讨和弗洛伊德的研究进行了“改头换面”式的重新诠释。从书中我们看到,手淫不再是脱离现实的行为(卢梭认为这正是手淫的危险所在),也不再是心理倒退行为的体现,它让我们知道了“我们所处世界的一些真相”,让我们知道如何“接受自己的感觉,并试图去理解它们”。[93]

  70年代时,在女权运动领域涌现出一种全新的文化评论,对被视为现代权威的弗洛伊德学说作出了全新的诠释。1970年,安妮·科德特(Anne Koedt)的论著《阴道高潮的神话》首次将手淫和女性解放运动之间的联系公布于众,为医学领域的这种自助性质的行为烙上了政治的印记。她的观点很快影响到众多更大众化、批判意味不太明显的各种评论。[94]例如,贝蒂·道森(Betty Dodson)在《解放手淫:对自恋的反思》中就直白地阐述道,自体性行为不仅是一种政治上的解放行为,也是个人意义上的解放自我。道森的著作自出版以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先后六次再版,最后一次为1996年。(她的其他作品,如《自恋和高潮》、《一个人的性:自恋的喜悦》也是关于同一主题。当然还有很多关于手淫讨论的录音或录像带。)道森的观点超越了波士顿妇女健康编写组。她不再仅仅将手淫看成是对阴道性行为的批判,是为更大程度获取异性性交快感而采取的行为,而是认为手淫是自我意志的一种体现。《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依据的是社会基础,是一个我们需要其他人才能实现性愉悦的基础。而道森则不同,她认为“手淫是我们首要的性生活,是一切性行为的基础。我们除此之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适应性生活要求的选择方式”。不仅如此,她的观点也超越了马斯特和琼森的理论——他们认为,阴蒂刺激并非是为行为本身,而是为两性性交过程中体验完全的 性高潮而服务。

  70年代末期,关于手淫文化的讨论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其中既有对弗洛伊德学说的批判,又夹杂着将手淫看做是实现自我认知和自我意志手段的观点。手淫这种曾经令卢梭万分担忧的性幻想行为在此时已经变成一种美德:追求自我愉悦是实现自我认识、自我探索、塑造精神自我的必经之路。经济的发展推动了手淫文化的广泛传播。提供各种性用具和性刺激——性玩偶、振颤器以及其他相关产品——的性用品店广为出现。各种性用品和众多的性生活指南可以邮购或直接购买。当然,这些性用品并非全部用于手淫,但绝大部分都是,而且市场需求非常之大。著名的快乐振荡器性用品公司始于1977年,其第一家店位于西海岸,在随后的 10余年里,营业额节节上升,从而到处广设分店。在最初的几年里,这家性用品店还没有开设分店,每年的年销售额仅为1.5万美元。但到1995年,其年销售额已增长到547.2166万美元,截至2000年,已超过800万美元。仅2000年一年,这家公司销售的振颤器总数就达到13.4万个,估计约占市场总量的10%。从这一数据中,我们可以推断出,美国境内振颤器的总销量可达百万之多。世界上另一大性用品制造商约翰逊医生也有相当不错的业绩。1990 年至2000年间,它的销售额从每年800万美元上升到每年4500万美元。而且,据该公司称,在1999年至2001年仅3年的时间里,它们的销售额就翻了一番。(这些数据仅为批发销售的数据。通常来说,性用品产业的零售加价率为150%—200%,因此我们可以推算出,其零售销售额大概在每年10亿美元左右。在美国,拥有如此规模——雇员超过100人——的性用品公司就有三家;在欧洲,这样的公司至少有数十个。)除此之外,对于口味挑剔的顾客,还存在着一个专业市场。例如,一家花哨的网站就提供100%全硅材质的性玩偶,其外形模仿众多著名宗教人物,如:耶稣、圣母玛丽亚、甚至还有释迦牟尼。这样的玩偶恐怕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无法接受。当然,除美国之外,世界上其他地方也都存在着巨大的市场。例如,欧洲最大的情趣用品经销商——碧雅特优稀——在1998 年时的年营业额为10亿美元,至2000年时,这家公司的营业额已经增长至10.5亿美元,拥有近300家分店,并提供商品邮购服务。虽然我们并不清楚这些数据中究竟有哪些是和手淫产品——情色书刊、振颤器、自慰棒(自慰玩偶)——有关,但这些手淫产品都被陈列在店中的显要位置。(这家公司的创立者罗特蒙德是一个战争寡妇,起初以骑车沿街销售避孕方法维生,后来发展为世界上最大的情趣用品经销商。)[95]换言之,这种独自一人的恶行已经成为追求自我愉悦经济大幅增长的基础。而且,我们这里所讨论的还没有包括蓬勃发展的色情产业——也许是互联网上惟一盈利的行业,它的存在是为了产生更美妙、更丰富的性幻想,也就是说,是为手淫而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