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性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24)

作者:[美]托马斯·拉科尔

  这些广泛意义上的弗洛伊德式的诠释推动了性别斗争的发展。在20世纪上半期,成年之后依然手淫的做法被看做是一种正面的行为,是对社会规范和社会期望的一种反抗。这种理论的新动向可以追溯到四、五十年代轰动美国、乃至全世界的《金赛性学报告》(Kinsey Reports)。这一报告在更广泛意义上令人们对存在已久的一个事实更加印象深刻——手淫这种所谓的“变态”行为实际上非常普遍。并非像某个19世纪的观察家所预言的那样,手淫仅仅广泛存在于文化层次低下的人群当中。事实恰恰相反,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尤其是女性,越存在着手淫倾向,或曾经有过手淫的经历,至少《金赛性学报告》是这样说的。并且,大多数的手淫行为并未削弱婚姻内正常性行为所带来的性愉悦感,虽然18世纪的批评家曾经这样担忧过。手淫给人们带来的愉悦和性交行为产生的满足感似乎是相当的。

  《金赛性学报告》并未就自体性行为发表很多议论,但是,正如同报告中争议颇大的有关同性恋的调查数据一样,这些数据向我们展示,被我们原本质疑为变态的性行为其实只是从正常行为到反常行为的性活动曲线的一部分。由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性学研究学院举行的联合调查以更为人所接受的方式得到国内、国际的广泛关注,其受关注程度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性学研究。他们的研究显示,手淫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弗洛伊德之后的手淫文化研究始于1966年。威廉·马斯特(William Masters)和维吉尼亚·琼森(Virginia Johnson)合作出版《人类性反应》。这部著作后来不断再版,并被译作多国文字得以广泛流传。虽然这本书以及之后的那些观点并非是为手淫行为正名,但却给女性手淫者留下了这一印象。首先,它认为,弗洛伊德所持有的女性成年后不再会有阴蒂性行为——即手淫——的观点是错误的。马斯特和琼森进行了许多访谈和调查研究,最后得出结论:“大多数女性在经历性高潮体验时,仍然有刺激阴蒂区域的行为。”这就意味着,在异性性交过程中,纯粹的阴道性行为并不能带来完全的快感。马斯特和琼森认为,至少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手淫体现出女性性行为的真相所在。他们在书中写道,女性“并不仅仅满足于在阴蒂自我刺激行为中所体验到的快感”,如果可以摆脱“社会心理因素的干扰”,完全把精神集中于“自身的性欲要求,忘记所谓的‘阴蒂伴侣’的存在”,就可以体验到极致的快感。马斯特和琼森并不是在提倡这种没有任何“干扰”存在的性体验,他们的目的是帮助女性在性交过程中,通过在做爱时加入手淫行为来获得完全的性满足感。很明显,在这一观点中,自我刺激是享受愉悦的金科玉律。马斯特和琼森的理论影响了很多人,激进女权主义的倡导人、《女同性恋者的国度》的作者吉尔·约翰逊(Jill Johnson)就曾经引用他们的理论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她认为,阴道的外三分之一处是一个能给女性带来极大快感的地方。弗洛伊德所持有的“阴道快感是更成熟的快感”这一观点是正确的,但能带来这一快感的并非只有阴茎,自慰棒,甚至是一根香蕉,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他人操纵,都会达到与阴茎相同的效果。[89]

  由于这些理论的出现,手淫文化首先受到女权主义者的青睐,继而又被男同性恋运动所吸纳,作为一种体现自由、自主意志以及反抗现实传统的行为。它在性别政治斗争中所产生的影响也更加巨大。手淫不再是堕落的象征,它首次被认可为虽与正常做法不同,但仍然具有正面意义的行为。它象征着自主意志、甚至自给自足。它不再受人非议,引起恐慌,而是宣扬解放自我、有益于健康,而且魅力非凡的行为。

  在手淫文化走出市井,成为现代西方、乃至全世界文化讨论热点的最后一段历史进程中,不可忽视的是这样一本书的出现——《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这本书出版于1971年,其前身是由波士顿女性健康编写组(Boston Womens Health Book Collective)编写的一本油印小册子“女性和她们的身体”。这本书一经出版,大受欢迎,总计销售约400万册,直到2002年仍然还在出版发行。这本书先后被翻译成至少16种语言, 意大利语译本出版于1974年,日本及丹麦语译本出现于1975年,西班牙语译本出现于1977年,德语译本1980年,荷兰语译本1981年。1973年,这本书甚至还出版了一部英语盲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