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性 第一章 开篇综述(1)

作者:[美]托马斯·拉科尔

  现代手淫可以在文化史上追溯到一个十分精确的年代,这种精确程度在历史上是十分罕见的。它与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一位狂放不羁却又十分具有自我意识的现代人——诞生在同一年,或者说几乎是同一年。它的出现与英国作家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的早期作品几乎同步,也与首次股市崩溃发生在同一个时期(读者或许还记得那个经典的笑话——在斯威夫特1917年创作的《格列佛游记》中,他写道:“贝茨先生,我的主人。”;“我善良的主人贝茨先生。”)。这一时代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启蒙运动时期。

  在现代史上手淫是低俗可耻的。手淫不仅仅是一个会导致实施这种行为的人疲惫、残疾、疯癫甚至失明的问题,还是一个严肃的道德问题。它是人类性生活中极特殊的一种。在手淫中,潜在的、不受限制的享乐欲望冲撞着社会道德的制约;习惯性的作为和“再来一次”的欲念挑战着良心和道德的约束。在这里,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欲望和幻想淹没了道德和原则;强烈的自我意识冲破了性欲的荒原,进入到一个手淫者自己幻想出的奢华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手淫一直徘徊于社会的不齿和自我的满足之间。

  大概在1708年至1716年间——“1712年左右”——当时的一位匿名作者出版了一本小册子。这本小册子有一个冗长的书名,即《手淫;或可憎的自渎之罪,以及在两性中产生的严重后果,对那些用此种可耻手段伤害自己的人们提出精神以及肉体的忠告,并郑重劝戒全国的年轻人,无论男女……》。正是这本书名命名了一种新的疾病,一种具体而完全现代的疾病,在全世界范围内,这种疾病不断催生出罪恶、耻辱和焦虑。作者在书中警告说,“一种频繁出现、且急需矫正的罪恶”正在广泛存在。但导致这种罪恶的却不仅仅是道德败坏这一个原因——“淫秽书籍、交友不慎、爱情故事、色情言谈以及其他导致淫乱和放荡的因素”。无论是什么原因,手淫是一种流行甚广的行为,因为沉迷于此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错误的行为,以为这种行为不受良心和社会的约束,不会导致严重后果。

  由此可见,无知是导致手淫广泛传播的重要原因。由于“放荡”,或是因为“寂寞无聊”,或是通过同伴的引导,一些年轻人开始学会通过手淫来放纵自己,却并不知道这一举动不仅错误,而且极其有害。手淫行为不为人所知的特点是导致无知的一个原因。“其他不洁的行为往往会被人察觉,而手淫则不会。”手淫的人无须感到羞耻或罪恶,更不会受到传统道德的制约。一个不敢接触女孩的羞怯男孩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自我满足。同样,女孩不仅可以通过手淫“抵制强烈的欲望”,并且可以在“隐瞒自己弱点”的同时,以此为借口来拒绝不合适的配偶。此外,手淫的传播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人们错误地认为这种行为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惩罚,不会像鸡奸者那样被判处死刑,也不会像乱伦或通奸那样会被送进监狱或接受社会舆论的谴责。或者说,至少那些手淫者是这样认为的。手淫是不折不扣的自我玷污行为,除此之外,对于这种令人生厌的,但人们又避而不谈的罪恶的存在再无法作出其他解释。

  准确说来,这个长久以来被大众所忽略、却在近代西方对于自我和性的探索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问题,可以通过下面的叙述来概括:

  这是一种在两性中通存的违反自然的行为。实施者无须通过他人,即可猥亵自己的身体。他们通过各种不洁的幻想,意图模仿并获取感官上的无上快乐。而这种快乐本是上帝为延续人类的繁衍,令男女两性通过互相交融才可获得的。

  潜在的手淫者数量很大,“无论男女”,并且无须借助他人。与发生在夜间的鸡奸行为或其他不洁行为不同,手淫者不分男女。在所有非正常的性行为中,手淫是传播最广泛的一种。手淫者只需沉浸于自己“丰富的幻想”,便可获得高潮体验。在后来的300多年里,这种曾经被认为微不足道的行为却越来越能够展现少男少女以及成年男女的内心世界,并对实施者的家庭关系、夫妻关系,以及更广阔意义上的社会秩序形成了一定的威胁。